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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你知道嗎?亞熱帶的土地像是秘密地締結了驅逐四季的契約,當四季的觸角稍稍在島嶼北部著陸發芽,海潮似的炎熱氣息便從南方一波一波蜂擁而來,人們還來不及舉辦迎春的祭典,就又再度成為亞熱帶的子民。
南半球的你現在是不是正在深秋的擁抱裡,望著燃不盡的滿谷楓火,抑或你的眼瞳裡已是數不清的枯索蕭瑟。澳大利亞的季節嬗遞,那與台灣腳步相異的生命週期,恍若是某種神秘儀式聯繫著相差數十緯度被赤道分隔的我們,以書信傳承天聽的祭文,是否真能如實地把我傳遞給你,橫過那望不盡的深深太平洋,像隻恆久翱翔無際的海鳥,那樣。
做慣了半個台北人,在交通往返間不停轉換身份,偶爾,也有種想離開這片土地的念頭;離開,出發去尋找另一種可能,探訪這世界其他的四季,是要去瞧瞧三毛筆下的荒漠漫漫,余秋雨口中的遲暮美人,還是像個朝聖者帶著些許敬畏虔誠,行旅至張愛玲的故鄉,勘測時代的大潮是如何由波瀾壯闊歸向浪靜風平,鉛華洗盡,獨留舊夢,究竟上海幾經波折的四季是如何在張愛玲華麗的文感裡埋下一縷蒼涼因果,容我這個短暫過客暗暗向老靈魂微微祝禱。
更也許,島,我會飛過那道分隔的零度緯線,親自帶著我的文字,依著許多俗爛的情節喬裝成郵差輕按你住所門鈴,只是,不知你可否認出改變許多的我,竟然,有時我同樣也不認得自己。
島,是不是人都會改變,像一杯失溫的咖啡,時間悄悄偷走了原來的味道,雖然自始至終都是同一杯液體,黑黑的苦澀和寂寞。
人在變,這片土地也在劇烈地變動著,我們瘋狂買進它國的文化,接著塗脂抹粉視所有舊有為灰塵輕易吹去,事事求新求變,當我步足在步履紛雜的街道,我竟感到有些駭人和煩躁。
都市裡的速食文化,正以嚇死人的速度侵占一切,三分鐘可食的泡麵、用過即丟的免洗商品、一夜繾綣的肉體協定,下一步呢?我們的情感是否會成為新的都市產物,可以被任意投遞、修改,甚至出售,島,步足在這片我曾經熟悉的土地上,我一直在尋找我自己,做著你一直在做的事,但我終無法成為一個無根的行船者,飄蕩向無垠孤獨,即使都會令人饕餮迷戀的光影向我席捲而來,我仍要奮戰的,因為,我的根在這裡。
我思念中的土地,過去、現在、未來,會不會因為我的稍稍離開而改變,我沒有答案,而因你離開缺失的那一部分,我始終沒有填滿,也許這代表了我曾經存在的證明,所以至今我仍舊歸依在這裡,等著新的線索和足以續寫傳承的故事,在這塊標榜新世代到來的土地做個固執的人。
島,看來我是無法去找你了,即使我的思緒恆久遊蕩在世界各地,七月的西南風還是會把我吹向那每年島嶼南方有候鳥留駐的土地。我會在這個小島上等你的,希望總有一天你也會乘著南風而來,帶著屬於你的答案解答我的問題,歸來。
我們的四季已經悄悄開始,超離時間輪迴的四個象徵,近似李維史陀從憂鬱熱帶捎來的卡都衛歐部族的紋身信仰,本能、原始、鼓躁,甚至帶有微微焦慮感。
甫熬過寒嚴,初春才剛剛來臨,夏天,要等你來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