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很奇怪，像觸電一樣，像一腳踏進了那個似曾相識的地方……。」

 

α在日記上這麼寫道。這個時候想起β，白天那種感覺又莫名地浮了上來。

 

冬天的早晨，α凝視著櫥窗。α總會在自己喜歡的櫥窗前站很久，看著裡面或靜或動的東西發呆。突然，β從背後抱住α，貼著α的耳朵問：「你在幹嘛？」

 

β的體溫，比冬天溫暖多了。

 

或許是β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吧！α竟不自覺地臉紅。

 

α坐在床上，想著自己為什麼會臉紅，那時瞬間的感覺，不光只是不好意思而已，好像還摻雜一種似懂非懂、一種溫柔的悸動……。

 

α就在β擁抱的溫暖中，不知覺地睡著了。

 

第二天，α、β、γ和θ一起去逛書店，兩男兩女像雙對約會一樣。不知為何，α總覺得怪怪的，尤其是看到γ牽著β的大手，雖然θ也拉著自己，但，就是看不慣。

 

胸口像陷了一個大洞似的，酸酸的，麻麻的。

 

γ和β就走在α前面，說說笑笑地越走越自得其樂，拐個彎，就不見了。

 

α有點落寞，旁邊一整櫃的村上春樹，一整櫃藍色，一整櫃的α的憂鬱，壓得人喘不過氣。

 

「聽說β喜歡γ喲！」

 

「咦？」α嚇了一跳。「我不知道啦！」

 

θ直直地看著α，像要把α看穿。她說：「我看得出來喲！無論是β或你。人啊，只要一沾上，連氣質都會變得不一樣。」

 

「沾上？」α茫然。「我不懂……。」

 

θ笑了笑，她說：「沒關係，你很快就會明白了，雖然對象是β，但，你不會逃避吧！」

 

「逃避？」α茫然。「我還是不懂……。」

 

θ依舊微笑，好像還帶了些濃濃的祝福。α不懂。

 

坐在回家的公車上，γ和θ兩個小女生在一旁吱吱喳喳，α坐在β旁邊，β在發呆，看著窗外、看著γ、看著空氣中看不見的消失點。

 

θ和γ下車之後，α也準備要下車了。

 

α正起身要去按下車鈴，β突然拉住他的手，問：「陪我去走走好嗎？」α回過頭，驚訝。

 

β直直地看著α，有點正經地看著α，一瞬間，α覺得眼前的β正在迅速地擴大，不斷地擴張，像是要侵略α每一個腦細胞，占滿α所有的思考空間。

 

「α？」

 

α回過神來，β還在眼前，他還拉著自己的手。

 

「嗯。」α應了一聲。

 

車子繼續向前走。α和β下了車。

 

堤防是灰色的，上面還有一斑一斑白色的時間的痕跡。β走在前面，α走在後面，長長的階梯，通往那高出於地面、還不到天堂的頂端。

 

「你最近的心情好像都很好。」

 

「是啊，」β閉上眼，嘴角似乎帶著一絲微笑。「吹風時的心情更好。」

 

一陣風吹過來，β覺得很舒服，α卻覺得有點冷。β看了看旁邊的α，不自覺地就把外套脫下來，披在α身上。β對α擺出一個迷人的笑容。

 

α又臉紅了。這次，他還有股想抱住β的衝動。

 

α偏過頭看著β，β還沉醉在時間頂端的風裡。α突然覺得，他在β臉上，看到了一種細細的、溫柔的表情，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的β總是沉默著一張臉。

 

今天θ在書店說的話突然在α耳邊響起。

 

「你啊，只要一沾上，連氣質都變得不一樣。」α不禁脫口而出。

 

β聽了，頓一下，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笑容。

 

「是啊！連氣質都變得不一樣了。」

 

β的笑容變得滿足了，變得幸福了。

 

回到家，α躺在床上發呆，一直望著天花板的白，那伸手就變得遼闊，卻怎麼也觸摸不到的乳白。θ說的「沾上」到底是什麼？在堤防，β會心的笑容，他「沾上」的到底是什麼？α一直想不透，想不透。

 

不明白的不只有這些，還有，β在擴大，α心裡的β在不斷地擴大，鼻尖、嘴唇、耳垂、眼神，還有β的呼吸、β的一舉一動，無不侵蝕著α每一個越來越幸福的細胞。

 

現在是冬天的二月，α卻覺得，好熱。

 

隔天，α待在家裡。原本β找他出去逛逛，但α拒絕了，雖然他真的很想去，但，α覺得好累，累到想躺在β懷裡好好睡一覺。是的，β懷裡，別人的不行。

 

忽然間，α驚覺，他強烈地需要β，強烈地想待在β身邊。

 

一陣慌亂，α衝出門。

 

循著腦子裡昨天β留下來的磁性的聲音，α在懷南路上狂奔，焦急地在人群裡尋找β的身影。路旁的車、城市裡的喧鬧不斷地在α身旁呼嘯而過，左顧、右盼，每一個行人在α眼裡都像β！

 

一瞬間，α停了下來。

 

那是一家精品店，雖小卻很溫馨，α站在大大的落地玻璃前看著那一幕：高高的β穿了一件灰藍色的毛衣，抱著散著一頭長髮的γ，擁吻。

 

北風很冷，那酸酸麻麻的感覺從胸口泛上來，侵占了α的鼻頭和眼眶。不自覺的眼淚，一顆顆地湧現。α第一次覺得這透明的水珠子，是那麼地悲傷、那麼地沉重、那麼地不可抑制。

 

錐心之痛。α終於明白了，是愛，他愛β。

 

α就這麼直挺挺地站著，看著精品店裡享受著溫暖的β和γ，看著那變得夢幻的幸福，看著自己曾經存在不存在的夢，變成一片一片，掉在地上。

 

α覺得很冷，他拉緊外套，轉身，離開。

 

踱步之間，一旁鵝黃色的光亮吸引了α無力的注意，他停下腳步，停在那個和兩天前相同的櫥窗前。窗裡展示的物品依舊，那令人著迷的巨型球體，一顆碩大的懸掛著的月亮。土黃色的月球，滿是坑洞，一窟一窟四十六億年來累積的傷痛。

 

眼角的淚痕未乾，α覺得：月亮，好堅強。

 

是的，月亮是堅強的。縱使它愛地球，地球卻不喜歡它，絕對信仰愛情的月兒還是以相同的速度，繞著自己的愛不停公轉，不停等待。等待，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和尚未逝去的塵埃。

 

α回到家，倒在床上，暈眩。

 

眼淚又滲出了眼眶。現在，α的臉沒有表情，身體沒有反應，冰冷的空氣在房間裡轉動，一個個寧靜的旋渦。

 

「這房子給我一個人住，太大了。」α自語。

 

α把頭埋進兩個枕頭之間。

 

突然起身走到浴室，開燈、洗臉，α瞪著鏡子裡的自己。落寞。α的髮絲很細，髮腳子還滴著水，兩個眼睛有點腫腫的。落寞。

 

α想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切來得太突然，突然得令人不知所措，令人錯愕。

 

「我喜歡β？」α望著自己。「怎麼可能……？」

 

α覺得很奇怪、很徬徨，他應該喜歡的是有著漂亮長髮的γ，而不是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β。可是當他看到β抱著γ，α的心在痛，為了β的擁抱而心痛。

 

這一夜，下著雨，α沉沒在溼溼冷冷的空氣裡。

 

「雖然對象是β，但，你不會逃避吧！」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