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從床上爬起來，前一夜差點精神崩潰，一早到廁所，牙刷的縫細間卡死了兩隻小型蟑螂。驚嚇之餘，索性不刷牙，漱了漱口。

　　我徹徹底底的失眠了。我照了鏡中自己憔悴的面容，雙頰開始微微凹陷，微微的黑眼圈像個熊貓，怎麼見人哪！一鼓憤恨又畏懼的情緒，慢慢在腦海裡蘊釀。

　　我恨透了那些蟑螂！這一年起，公司業蹟節節下滑，經濟不景氣，差點遭到裁員，再加上精神狀態嚴重受創，只要看到那些蟑螂高高翹起牠們的觸鬚，以徹底毀滅這個家庭感到自豪的姿態，一把無名火不自主從心裡蔓燒。

　　我走到了餐桌，坐下和父母、哥哥一同吃準備好的早點，每個人都一張愁雲慘霧的臉。

　　「媽，我要的吐司厚片夾蛋呢？」我問道。

　　媽媽的手指微指垃圾筒，一包吐司才吃了一半，另一半便兩三隻蟑螂像鑲上去的葡萄乾。此外，垃圾筒的外緣也是好幾隻，都是那些小小的，瑟縮成一團那種。

　　直叫人作噁，我摀住自己的嘴，食慾也頓減了一半。

　　「不吃了！這樣的日子怎麼過下去！」哥將未吃完的餐盤放下，站起身來，「我受夠了！媽你怎麼不去叫清潔公司來？」

　　「上個月才清過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噴一噴毒藥，結果又生出一堆抗藥性超強的，我有什麼辦法！」媽辯解，滿臉的委屈。

　　哥一副不悅的表情寫在臉上，哼一聲，拿起平時抽煙用的打火機，另一手抓起一隻蟑螂的觸鬚，蟑螂的腿用力地踢動，頑強仍脫離不了，直到一陣焦味出來，全家人摀住了鼻子。

　　「燒死你們這些小王八蛋！」大哥怒罵。

　　霎時一隻巨大成熟的蟑螂自牆頂俯衝，目標直指大哥眉心，「啊！」大哥幸好反應夠快，將手上那隻丟到垃圾筒的同時，也躲過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這隻蟑螂顯然才剛學會飛行，牠的長鬚和一身油亮詭譎的褐色，像在對這一群人類挑釁。牠爬上另一端的牆，準備另一次的試飛訓練。

　　大哥，我和媽媽，三個人嚇得躲到一旁，此時大哥的打火機一點兒也不管用。爸爸拿起腳下的拖鞋，身先士卒，用力一擲，蟑螂跳下牆緣，極為狼狽，逃進我的房間，像會認路似的。

　　我一見，冷汗直流。看來今晚又不得好眠了……。

　　媽媽見大家也不吃了，到廚房拿起地上預放的三個蟑螂屋。「你們看！才沒兩天，三間蟑螂屋擠得水洩不通。還有你們看這一灘水。」她拿起一個水盆，裡頭浮著數十隻小蟑螂，有的已經靜止不動，還有的命在旦夕，緩緩伸縮著腿。

　　她拿起舊的蟑螂屋丟掉，佈局起新的陣型，但不用擔心，一會兒就滿了，慢慢排隊不用擠。然後將水盆倒進馬桶，看著幾個小生命隨著漩渦轉到不知名的地方。偶爾媽會裝備一隻電蚊拍，專門對付會飛的。

　　我跟本就不敢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只好隨身帶著殺蟲劑。曾經家裡有想過用免警蟑，沒想到這群蟑螂越噴越強壯，活蹦亂跳將我搞得半死不活。抗藥性強得不可思議，朝牠的腹部噴去，牠會逃跑，不到半個小時又是一尾活龍。

　　奇怪的是，本來家裡的地板也是每天擦，廚房也整理得乾乾淨淨。擦地的時候，擦到的蟑螂排遺比毛髮還要多。那些蟑螂像是有意識地，目的不在食物，只在地盤。

　　曾經一次吃飯到一半，倏地一隻蟑螂掉入湯汁。牠們有旺盛的生命力，不屈不撓的毅力，和集體自殺的勇氣。每當看到牠們匍伏前進，噁心的感覺便直衝腦海。

　　我跨上了機車，右手摧油，緊緊握住了握把，緊到連青筋已暴露。看到隔壁那個不修邊幅的張老伯，站在他們庭院大門口與內門間，揮汗如雨地將手中的青菜分堆。他一年四季穿著同一件汗衫，同一件短褲，從來都不整理環境，蟑螂一定是他們家引來的！

　　到公司的途中，越想越不甘心，我總有一天要殺光這些又小又醜又噁心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