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的今夜我葬花　在那一樹的

落花之下

前年的今夜你離開　走過　鋪滿柳葉的路上

 

背對朱門的滾輪

喀啦喀啦在雨打的磚道上

路長迢迢不送

我不送你渡那黃沙瀰漫的邊關

 

今年的今夜我點燈　點燈送你離開

在那雨打的苔階上

見不著長安的月

長江的醉

你　隨風翻飛的髮結

 

攤開宣紙的桌案

滴答滴答在墨流的軟鋒下

或輕提　或沉按　或

急急緩緩的走過

寫下一首　一首你懂的絕句

透如水晶長簾的絕句

 

你是　我遺忘在遠方的一個字

一個

最美的字

 

用一首長

八百七十字的歌形容你的豔妝　又

用一闕長三百六十一字的詞

道盡你的愁容

卻在石硯乾涸時　看見少了你專屬的字

少了

一個最末又最初的字

 

在哪？

我回頭　問著你看不見的身影

在哪？

 

是在哪一年元夕你提著的花燈中？

是在哪一艘載不動你的蚱蜢舟？

是在哪一次　哪一次你驀然在燈火闌珊下的回首？

我回頭

回頭問你

 

是你　你是我遺忘在眼底的一個字

而我只能欲說還休　還休

回道天涼好個秋

 

你是那麼愜意而從容

上闕描摹了你看似遠山的眉

再用下闕輕點　輕點你輕輕笑著的胭脂

而你一雙眼眨著秋波

裝滿了江湖　那麼那麼美的江湖

有劍明如月

有衣沉如墨

有　轉著霓裳的舞

 

是你　是你

我遺忘在夢裡的一株絳草

或

竹林裡徘徊的亡魂　流浪千回

輪迴　千回

 

今年的今夜我提燈　送你

在青山千里之外

送你

 

又是翩翩衣襬

又是囀囀杜鵑

我在案前寫下　寫下了你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