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清池旁

　　倒影　靜靜地抬眼

　　也是靜靜地看見

　　東南那孔雀正飛

　　徘徊地　徘徊地）

 

 

年方十七

等在愛情的

空房裡　織一疋長布

混以清清淡淡幾許雞鳴

遮住血絲的眼

取悅舅姑

 

 

而你　替我說情的

約定相守的

丈夫　無言成一顆磐石

當阿母怒槌了那一張床

裂的卻是你我共眠的這一張

 

 

那夜本已乾脆地打算

卻見　你用長長的一生

擋羅敷於門外

而後　面對我以尚未奪眶的淚

哽咽　安憮　約定　告別

我的良人啊良人

吾愛

 

 

　　（攬裙脫絲履

　　天清雲稀　柳影斑駁

　　那孔雀回頭

　　也許　還叫了聲

　　淒厲淒厲地）

 

 

天亮之後要分手

我告別了阿母

和淚滴裡的小姑

將庭院走出一條綿延的河

串連我與車馬之間

以眼底的一顆顆玉珠

當你在大道口下馬

回頭時也在顫抖

「不會有人看見的。」

然後我化成一株葦蒲

細細插一支誓言

在彼此永不轉移的心谷

 

 

　　（為了同你

　　我將根拔起

　　一齊帶到黃泉裡去）

 

 

窈窕的三郎我沒答應

嬌逸的五郎我也不願答應

但　兄長的手是我的手

阿母只得傳言以新的迎娶

我持著刀尺　一日成為裙衫

再慢慢地　慢慢地

繡一片孤獨的思念

 

 

　　（我還記得那日的馬聲

　　記得我們的誓言

　　記得磐石與蒲葦

　　記得　依然記得）

 

 

馬鞍還是從前的馬鞍

我送著你離去

生人死別

別的是放棄的一切

我們會再聚

 

 

※

 

 

我站在清池旁

倒影　靜靜地抬眼

也是靜靜地看見

東南那孔雀正飛

徘徊地　徘徊地

 

 

想起

正走出房門的你

也毫無猶豫

「在華山好嗎？」

我問

一口清風

 

 

滅頂前

最後一次看見

天清雲稀　柳影斑駁

在往日出的地方

孔雀正飛

 

 

就別回頭了吧　別